承恩公府里木鱼声梆梆梆,和尚念着往生咒,超度冯老夫人亡灵。

  烟雾缭绕,纸钱、香烛不间断,长安城大小官员都来送丧仪祭拜。

  左邻右舍吵得没法睡觉,敢怒不敢言,谁也惹不起。

  “老爷!来祭拜的有…”管家在整理账册。

  “哪些没来?”冯亢抬了抬手,直接打断。

  “呃…”管家翻了翻花名册,“户部尚书赵大人、兵部侍郎耿大人…”

  “哼,几个老匹夫,真以为自己的脖子硬?”冯亢怒道。

  “老爷,明日辰时正送葬,各家将在路边设祭棚相送!

  您打幡,二爷扶灵,摔盆由谁来?”管家问。

  “就让冯英来吧!他是嫡长孙!”冯亢回道。

  “是,老爷,我这就去知会大公子!”管家忙道。

  “二爷呢?怎不见人?”冯亢环视四周,后宅妇人和儿孙辈、族人俱在,独独不见二弟。

  “呃,老爷您知道的,二爷近日得了心心念念的人,正在兴头上!”管家讪笑。

  这位二爷无法无天,老太傅走了,更无人镇得住。

  “混账东西!这什么时候了,还纵情声色!”冯亢一甩袖袍,去冯胜的小院找人。

  小院静悄悄的,冯亢不禁诧异,“二爷去哪儿了?”

  “回老爷!二爷带着白公子去了天上人间!”守院的小厮回道。

  “白公子?”冯亢惊讶,是大名鼎鼎的那位谪仙?

  “是,新宁伯献给二爷的,宁王府大乱时受了伤,差点儿趁乱跑掉。”小厮谄媚道。

  竟然是他!难怪胜弟日日缠磨,不知疲倦。

  “走,去天上人间看看!”冯亢脚步一转,也出了府。

  想到白公子那双含情的双目,纤长、柔弱无骨的白嫩双手,冯亢浑身燥热。

  “求我呀,快求我!求了我就放你下来!”天上人间的三楼上,冯胜倒提着一个人,笑嘻嘻道。

  冯亢下了马车,一抬头就看到楼上的弟弟。

  “胜弟!你在做什么?”冯亢看到日思夜想的人儿被倒悬在窗外,吓得心肝直颤。

  “兄长!你怎么来了?”冯胜心一慌,以为兄长来修理他。

  一分神,手里握着的脚腕猛地动了一下,手一滑,“唉呀!”

  白墨如一只洁白的蝴蝶飞下来,砰,头着地掉落在冯亢跟前,脑浆迸裂。

  冯亢来不及反应,就眼睁睁看着活生生的人瞬间没了生气,鲜血从口鼻耳中渗出,向四处蔓延。

  白墨比以前见过的瘦了许多,身上的白袍空荡荡的,露出的胳膊上全是鞭痕,手上血淋淋的,指甲被拔光了。

  仿佛一件精美玉器被摔碎,好半天冯亢才回过神,愠怒抬头,“胜弟!”

  “兄长!我、我没想到他会动…”冯胜眼里满是惋惜,还没玩够呢,怎么就死了呢?

  “大人!那姓白的存了死志!与你无关!”新宁伯程野小心翼翼哄道。

  女帝登基,花了一笔钱,程野直接袭爵成了新宁伯,还当了京兆府尹,尽管屁都不懂,不妨碍他当官捞钱。

  “哼,不识抬举的东西!以为死了就完事了?没那么便宜!

  把他的皮剥了做成美人鼓,腿骨做成鼓槌,我要用他的骨头日日击鼓,让他灵魂不得安宁!”冯胜气道。

  “还愣着做什么?快去啊!”程野转头对樊之华下令。

  “是,大人!”樊之华谄媚道,忙带着人下楼,把尸体弄到义庄去。

  白墨从宁王府逃出来,躲到方国华家,被樊之华意外得知,举报到京兆府。

  程野正四处找白墨,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功夫。

  派官差将白墨捉拿,锁在自家后院独享。

  樊之华没得到官府奖赏,气不过,到承恩公府蹲守,向冯胜告了密。

  冯胜杀到新宁伯府,程野只得交出白墨。

  樊之华得了冯胜青眼,带在身边当狗腿子。

  白墨骨头硬,不管如何鞭打驯服,就是不肯从,还几次逃跑。

  甚至差点儿咬了冯胜命根子,樊之华主动请缨。

  用尖嘴钳钳掉白墨满口牙齿和指甲,打断他的腿骨和肋骨,让他不能跑,任人玩弄。

  牛车上白墨如破布娃娃,半张脸摔烂,鲜血染红素白衣袍,看着诡异、可怖。

  “你的死与我无关哈,谁害死你的,你找谁去!

  你不过一个玩物,真把自己当成谪仙了?

  自以为高洁、傲骨铮铮?如今你不但身子是脏的,名声也是臭的!

  死了还要抽筋剥皮,日日被捶!白墨啊白墨,你若不是那么傲气,何至于招来这场祸事?”

  樊之华奚落着,神色嫌弃,“走吧,去义庄!”

  “樊之华!你畜生不如!”一身邋遢的方国华冲出来撕打。

  那日出门打探消息,回来家里乱七八糟,被翻了个遍,养伤的白墨不见踪影。

  邻居都是太常寺的乐工,告诉他是樊之华带人来抄的家,把白公子带走了。

  他追到京兆府,才知根本没送来。

  连着寻了好多天,打听到樊之华跟着冯胜在天上人间,又追来,却见好友成了一具尸体,还要被抽筋剥皮。

  方国华忍无可忍,抓着樊之华拼命。

  “砰砰砰!”樊之华的拳头狠狠捶着方国华。

  “没抓你,是看在多年同僚的份上!你再不老实,老子有的是办法让你无声无息的死去!呸!”

  樊之华啐了一口痰,狠狠踹了一脚走了。

  “呜呜…”许久趴在地上的方国华痛哭,“白公子,对不住、是我无能,什么都做不了!”

  翌日,承恩公府出来,沿着胜业坊到崇仁坊,再从朱雀门到承天门,再经过延喜门,从通化门出城。

  沿途摆满了官员们设的祭棚。

  原本该从胜业坊出来,直接向东从春明门出城,但冯老夫人以亲王妃礼下葬,就得走通化门。

  满城百姓都来看热闹,封城大半月,好不容易才有的一次上街机会。

  每经过一个祭棚,就受拜一次,队伍走的极慢,沿街两边禁卫军林立。

  乖乖,这阵仗也就皇帝、皇后才有。

  一个国公老夫人,虽是女帝母亲,但享受如此高规格葬礼,如此兴师动众!百姓们看的直咋舌。

  冯清身着龙袍,站在承天门的城楼上,默默注视着棺椁从承天门经过。

  “娘!您走好!女儿不孝,只能在这里给您送行!”冯清默念着,上了柱香,撒了纸钱送行。

  送葬队伍直到巳时末才到通化门。

  “吱呀!”通化门缓缓打开,送葬队伍缓缓走出去。

  “嘘…”一支鸣镝箭破空而来。

  “砰!”没入棺椁,只余箭羽。
章节错误,点此报送(免注册), 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,请耐心等待